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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有限公司与上海**证处公证损害责任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2015.12.21 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478号

审理经过

上诉人上海**有限公司因公证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5)静民一(民)初字第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上海**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被上诉**公证处的委托代理人蒋**、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9月28日,光大**分行作为贷款人(抵押权人)、人民企业输配电公司作为借款人、原告作为抵押人向被告提出了贷款抵押合同公证申请,申请内容为,经贷款人(抵押权人)与借款人商定,由贷款人(抵押权人)向借款人提供最高额人民币壹亿壹仟万元贷款。抵押人自愿将本市中山北路XXX号全幢房屋(1-25层)作为抵押担保,为此,各方订立了合同,特申请综合授信协议、最高额抵押合同、借款合同公证。案外人王**持盖有原告法人印章及公司公章的委托书代表原告办理公证《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相关手续。王**向被告提供了原告公司营业执照、原告公司章程、原告股东会决议、抵押房屋产权证及房屋权利登记信息。当日,被告出具了(2007)沪证经字第8072号公证书。公证书记载:“兹证明抵押人上海**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委托代理人王**与抵押权人中国光大**上海分行(以下简称光大**分行)的负责人王**于二〇〇七年九月二十八日在上海市签订了前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经查,上述双方当事人的签约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合同上抵押人的印章及其法定代表人的委托代理人签名、抵押权人及其负责人的印章均属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的规定,自前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生效且所担保的债权形成之日起,本公证书赋予该合同具有强制执行效力”。次日,上海市**登记处就上述抵押事项出具了他项权利证明。原告认为,被告在受理涉及上亿元的重大事项公证申请后,既未到工商部门核查公司印章的真伪,也未与六位股东当面核对签字的真伪,更未审查股东会决议内容的真实性,对于涉及高额标的的公证事项,也未依据公证条例进行内部集体讨论的程序,出具了与事实严重不符的公证书,存在明显过错,而光大**分行依赖该公证结果借款给上海人民**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企业输配电公司),最终由原告承担连带担保责任,造成了原告所有的房屋因此闲置,无法正常出租获利,同时,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委托律师积极进行抗辩、申诉,支付了大量的律师费用,给原告带来巨大经济损失,故诉讼要求被告赔偿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100万元。

原审另查明,2009年5月,光大**分行向上海**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上**中院)提起金融贷款纠纷一案,要求人民企业输配电公司归还借款9.8千万余元及相应利息,要求原告承担抵押担保责任,要求金福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光大**分行就其向原告的主张提供了(2007)沪证经字第8072号公证书及股东会决议。原告在该案审理中抗辩《最高额抵押合同》系他人冒用原告名义并持伪造的公章签订。上**中院根据光大**市分行及原告的申请,委托了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市局物证鉴定中心)对《最高额抵押合同》、王**向被告提供的股东会决议和法人委托书、贷款抵押合同公证申请表进行鉴定,结论为:上述四份检材上盖有的“上海**有限公司”印文与提供比对的原告2007年度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盖有的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与提供比对的2007年7月20日“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原告公章移交书上盖有的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2011年9月,上**中院作出判决,原告对人民企业输配电公司的借款及逾期利息承担保证责任。原告不服该判决,向上海**民法院(以下简称上**高院)提起上诉,2012年7月,上**高院审理后就《最高额抵押合同》是否为原告真实意思表示认为,抵押合同上所加盖的原告公章与该公司2007年度工商部门年检报告中所加盖的公章一致,而且,2008年原告还使用该枚公章参加在浙江**民法院(以下简称浙**院)的诉讼,当时同样作为该案当事人的原告的六位股东(其中包括公司法定代表人)均未对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和诉讼行为提出异议,可见《最高额抵押合同》上加盖的公章是原告对外正常使用的公章,能够代表原告的意思表示,且原告及其股东对此是知晓或应当知晓的。据此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仍不服,于2013年向最**法院(以下简称最高院)提起申诉,并提交了上海市公安局委托市局物证鉴定中心对本案所涉《最高额抵押合同》、《法人委托书》和分别在2007年9月27日、2007年9月28日形成的两份《股东会决议》上“上海**有限公司”印文及股东签名进行鉴定的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是,上述四份检材上的公司印文与上海市**普陀分局提供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上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上述两份《股东会决议》的签名字迹均不是本人所写。2014年7月,最高院作出裁定,认为二审就《最高额抵押合同》是否代表原告真实意思表示的认定并无不当,原告申诉所称合同无效的理由均不能成立,遂驳回原告要求再审的申请。

原审再查明,原告原系六位自然人出资成立,2007年5月25日,中瑞**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财团)作为受让方与作为转让方的六位自然人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六位股东将其所持股份全部转让给中瑞财团。六位股东中黄某某未在合同上签字。该合同签订后,中瑞财团按约支付了转让价款,但转让方未按约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07年9月27日,原告原法定代表人杨某某将原告公章移交给股东黄某某,同时将该枚公章破口,并将公章上“司”下端的折勾去除。2007年10月,中瑞财团向温**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告及六位股东履行股东股权转让合同,按约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及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移交相关材料。经浙江省**民法院(以下简称温**院)审理,并经浙**院于2008年12月终审认定,中瑞财团受让除黄某某外其余五位股东90%的股权。在浙**院审理的上诉案中,原告向浙**院提交的应诉材料上加盖的公章与《最高同抵押合同》上所加盖的公章为同一枚公章,六位股东中包括黄某某在内的三位股东及原告共同委托了同一位代理人,另三位股东本人到庭参加诉讼,六位股东均未就原告主体资格提出过异议。2008年5月26日,2009年3月26日,原告分别通过了2007年度及2008年度工商部门的年检。2009年9月,上海市**普陀分局发布原告营业执照2008年度企业年检无效公告。

原审还查明,王**办理公证事项时所提供的公司章程末尾股东签名与其提供的《股东会决议》上的股东签名可辨不同。

原审审理中,原告明确表示本案中不要求王**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公证是对事实的证明,公证机构办理公证,应当对申请人身份、资格及相应权利,提供的证明材料是否真实、合法、充分等进行审查。虽然法律规定公证机构对于公证事项证明材料进行的是审查,并未要求对每份证明材料进行核实,但在审查中,当事人提供的证明材料出现疑义的,应当进行核实,方显充分审查。本案中,被告受理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公证事项,涉及的是有限公司以其公司财产为他人债务进行担保事项,根据公证事项办理时的公司法及原告公司章程规定,原告对外承担保证责任属公司重大事项,应当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故申请此项公证,应当将公司《股东会决议》一并提交审查。被告抗辩因公证书未对《股东会决议》属实进行确认,意味着该份文件不在审查范围内,不符合公证法对公证机构进行公证应当全面审查公证事项所需证明材料的规定,该抗辩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被告接受申请时同时收到了原告公司章程,该公司章程尾部留有公司原六位股东签名,此签名与《股东会决议》上签名明显有差异,在此情况下,被告应当进行核实,通过向股东询问确认证明材料的真实性,显然,被告未尽到公证机构应有审查义务,特别是对于公证事项所涉金额在亿元以上的公证,缺乏谨慎。但公证损害责任以公证行为有过错,该过错造成公证事项利害关系人损害为构成要件。本案中,尽管被告在出具本案所涉公证书时未尽到应有的审查义务,但目前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公证书是《最高额抵押合同》有效的依据,也无证据证明抵押权的设立需要公证书,由于原告在金融借款纠纷一案中对公证书提出了异议,三级法院对《最高额抵押合同》的效力进行了全面的审理,最终对上述合同效力的认定并未依赖被告对《最高额抵押合同》进行的公证。目前原告主张的损失皆因履行《最高额抵押合同》或为抗辩该合同效力进行的诉讼活动支出的费用,与公证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公证赔偿责任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被告作为公证机构,在今后的公证活动中应汲取本案的教训,恪尽公证审查义务,避免类似本案纠纷产生。鉴于本案诉讼因被告公证行为而起,故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原告上海**有限公司要求被告上海市东方公证处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上诉人诉称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上海**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人民币100万元。事实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在出具(2007)沪证经字第8072号公证书过程中存在众多错误,而一审判决书中仅对被上诉人没有对《股东会议决议》进行审查的过程予以确认。公证申请人没有填写公证申请表,东**证处在办理公证过程中没有尽到审慎义务就出具公证文书。王**是上海**集团副总裁,不是上诉人员工,无权代表上诉人至被上诉人处办理公证手续。东**证处没有对办理此次公证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进行审查。王**向公证处提交了上诉人公司章程,该公司章程上的股东签名与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字存在明显差异。东**证处对涉及1.1亿元银行贷款的重大公证事项没有经过集体讨论,违反公证程序规则第37条。本案涉及的贷款金额达到1.1亿元,属于重大事项,应经过公证处集体讨论。二、一审法院犯了逻辑性错误。本案所争议的公证书是在2007年9月28日出具的,一审法院用了发生在2007年9月28日之后的情况来证明被上诉人出具公证书的效力。本案中王**是第一次使用伪造上诉人的公章,上**中院和上**高院的另案判决中也是用后续发生的事实来追认王**使用公章的事实。三、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损失与被上诉人的公证行为没有关联性,认定有误。本案中,实际上存在关联性问题,1、本案的公证行为与银行发放贷款之间是否有关联性,2、公证行为与上诉人的行为是否有关联性。根据日常生活的常识,为他人的贷款行为提供担保,必须由担保人本人至银行办理贷款手续,或者担保人至公证部门办理公证手续,贷款人持公证部门出具的公证书至银行办理贷款手续等同于担保人本人去银行办理贷款手续,公证行为与银行是否能发放贷款存在关联性。若被上诉人没有出具(2007)沪证经字第8072号公证书,银行就不能在担保人不在场的情况下发放贷款。银行不发放贷款,就不会追究上诉人的担保责任,担保人也不会造成损失。现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王**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所以被上诉人应承担补偿赔偿责任。人民**电公司在取得9,600万元贷款后仅支付了部分贷款利息,就不再继续支付了,导致上诉人作为担保人被光**行诉至法院,抵押房屋被司法查封(中山北路XXX号)。因该房屋被司法查封导致房屋无法出租,每年的出租损失就已达6,000万多元。四、一审法院在程序中有误。我方认为依照公证法第28条第二款和第29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作为公证机构办理公证应当对申请人提供的材料是否真实合法进行充分审核。公证程序规则第15条对申请人填写公证申请表进行了明确规定,该规则第22和第23条规定对公证的材料是否真实合法应进行审核。在一审中经上诉人多次向法院进行提问是否存在公证申请表,一审中法官明确表示没有公证申请表,根据上**纪委调查结论显示公证申请表是空白的。本案中股东会决议上的股东签名是否真实有效,这是本案的重点。根据公司法第16条的规定公司对外担保必须召开股东会并签署股东决议,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直接认为股东决议不是审查范围,对此没有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王**办理公证时提交了上诉人公司的章程,该公司章程中有六名自然人股东的亲笔签名,该签名与股东决议上的股东签名有很大的差异。被上诉人出具(2007)沪证经字第8072号公证书未经集体讨论,被上诉人涉嫌违法公证。光**行的审查义务与被上诉人的审核义务是两个概念。由于被上诉人出具公证文书导致上诉人应诉支出的律师费已达到118万元。本案一、二审律师费就已10万元。现在我方根据实际损失及司法实践的客观情况主张被上诉人赔偿100万元是合情合理的

被上诉人辩称

被上诉人上海市东方公证处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我方将所有的公证材料提交给原审法院了,原审卷宗中有这个材料,公证处在整个公证过程中已尽到了相应的审慎义务,公证卷宗中对此有反映。关于上诉人的抵押行为真实性及合法性,在已生效的判决书中进行了明确的阐述,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所有生效法律文书都是针对上诉人签署法律文书的行为是否反映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签署文件是否符合法律的规定进行审查,现在已签署的法律文件是代表上诉人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我方是公司之外的第三方,不会对公证申请人内部股东协议的真实性进行审核。贷款合同和抵押权合同中都是以双方的签署为合同的生效条件,公证行为不是银行放贷的前置条件。相应的合同中也没有说合同必须经过公证才能生效。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加害行为。(2007)沪证经字第8072号公证书证明的是双方当事人签约行为(即《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签约行为)真实有效,现在上诉人否定该份公证书,但最**法院已生效的民事判决明确上海**有限公司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有效。上诉人向光**行承担的还款责任是其应当承担的已生效法律文书中规定的法律责任,而不是额外责任。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发生过任何实际损失。我方出具公证的依据是公证法和公证程序规则,不是公司法。本案中主合同是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是从合同,主合同和从合同是一本卷宗。当时办理公证时印章、房产证等材料不在中瑞**限公司手中,因为上诉人公司之前不受中瑞**限公司控制,这些材料都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移交给黄杨花的,所有的材料都在黄杨花手中。

本院查明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做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不再赘述。上诉人主张原审查明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如其诉请,但其在二审中都没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没有提交新证据佐证自己的主张。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和对相关法律法规的理解适用,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二审裁判结果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上诉人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裁判日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案件基本信息

  • 案号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478号
  • 法院 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 裁判时间 2015
  • 案由 公证损害责任纠纷
  • 案件类型 民事
  • 文书类型 判决

案件相关人员

  •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注册地上海市。

  • 法定代表人陈**,董事长。

  • 委托代理人郑大鹏,上海市晨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东方公证处,住所地上海市。

  • 法定代表人黄*,主任。

  • 委托代理人陈旻。

  • 委托代理人蒋德彬,上海市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审判人员

  • 审判长李伊红

  • 审判员王屹东

  • 审判员姚敏

  • 书记员龚轶